死者的顿足舞

斯默的天堂！哈莱姆区在1920年间罕见的仍然荡漾着酒精制品香气的宝藏之地，来来往往的尊贵客人们分享酒水，美食，在动听的音乐中共同享受着罕见的一夜狂欢；而你们，只要确保自己的脖子上打了领带，西装革履的服装并没有褶皱，便能来这高档美丽的地方一探究竟。

而就在这昂贵，高档，奢华又有趣的货真价实的人间天堂中，几位先生小姐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里的入口……

知更鸟蓝的大门永远向能够支撑它昂贵酬劳的客人敞开，两位面容黝黑的，来自非洲大陆的美国保镖面容严肃地驱赶着每一位胆敢浑水摸鱼的穷鬼与流浪汉，而对你们这几位贵宾则是恭恭敬敬；哦，该死的种族主义，而就在这时，你们也看到了这肆虐的种族歧视是如何深刻地体现在了眼前。

一位衣装整洁的黑人女士正眼含热泪地被那两个本是她同类的保镖无情地向外驱赶；尽管她因自己的兄弟同样进去了而据理力争，但还是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包里的东西也洒落了一地。

文森特刚好路过这可怜的小姐，她那身仿佛黑天鹅颈部珍珠项链的礼服，动人而楚楚可怜的美丽容貌或许都没有引起你的注意——但她手提包里的银十字架与金镯子可是货真价实。

很显然，又一场同类相斥的种族歧视，女孩对你居然敢伸手搀扶自己感到受宠若惊又有些害怕，连连摆摆手说自己没事，随后匆匆捡起自己的东西，掩面哭泣着离开了。

“那会有修厕所的黑鬼管。”黑人本鬼从鼻子里不屑的嗤笑一声，但还是礼貌地给蒂诺丝让了位置，示意您几位可以进门了，“……祝您们今天好心情。”

嗯，嗯，不仅被推倒被歧视还被偷光了身上值钱的东西……真是亏本的买卖，也许在种族歧视的年代，不出门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可怜的姑娘。那么，在进门之前，还有什么要做的吗，比如对同样围观了这场闹剧的其他人做个友好的自我介绍？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听你这么说话似乎鼻子又是一酸，而门口的保安听见了西奥多与蒂诺丝的话大惊失色，在你们再次进门的时候也没有为难那女孩。她低声对你们道谢，“……太麻烦了，您原来不用这样……我请您喝一杯好吗？”

“阿诺德·温德伊。”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告诉了西奥多自己的名字，装扮后更显得温婉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来，“……多谢您……”

穿过门卫，踩着金丝勾勒的华美昂贵地毯，你们一路向下走去，连衣帽间都是漂亮的苹果木，酒精与香槟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着快活的气味。女士休息室在左侧，而男士休息室与舞厅的宽敞入口显然都在右侧。蓝白相间的光滑大理石瓷砖，简洁，漂亮，强而有力，镜子隐隐绰绰地照着你们华美的倒影，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她又抿嘴一笑，巧克力般丝滑的皮肤似乎漾起了点红晕。舞厅近在咫尺，乐队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回响，狂欢的人群已经在眼前蠢蠢欲动——要进去吗？

而在此处落座的贵重客人与鱼儿般灵巧穿梭的服务生们，何尝不是这奢靡景象中最美丽的一环呢。水晶吊灯散发的蜜色光线洒在衣着整洁而面色雪白的男子面庞上，洒在珠光宝气又富有生命力的女子们的发丝间。连侍者们都在丝滑地跳着查尔斯顿舞，手中的银托盘盛满了烈性的酒——就已经开喝了吗！

喝吧喝吧，都来天堂了，为何不来一杯呢？温德伊大抵也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面颊仍然是微微泛红的，目光兴奋地到处看，听到西奥多提问，才有些慌乱地回道，“香槟吧，您酒量如何？要是啤酒的话……噢，抱歉，我的钱包……？”

钱包怎么瘪了真难猜啊，也不知道给人家好歹留一点，是吧。

那么瞅了一眼同事装逼的酒保用鼻子哼了一声，对尤金吹了声口哨，促狭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意思相当明显，“有趣的事儿年年有，您想听哪个档次的？”

酒保嘿嘿了两声，对所谓肮脏的勾当不置可否，但还是接过了尤金的票子，低声用你们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讲起了八卦；上帝，这是哪儿啊，纽约的富豪，好莱坞的影星，诚实的腐败的政治家与市长镇长乃至总统，德克萨斯的彬彬有礼的疯子们，旧金山的航运与铁路巨头们，还有任何的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富豪，机灵鬼，暴发户，所以嘛，乃至今晚……

“纽约市市长要来！”酒保对着尤金挤眉弄眼，声音也明显兴奋了些，“……查理·约翰逊的乐团也要过来伴奏，算不算大耗子？开玩笑的，大猫咪！放松点儿，今晚可是能围观市长！”

除了辛勤工作的朱利安——上帝，您同事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嘴甜惹人厌啊，好歹酒还是到了手中的。阿诺德的脸又一次红了，磕磕巴巴地跟西奥多道歉又道谢，表示自己明明记得带了钱，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偿还的。

很显然这辛勤工作的酒保也并没看到实际发生了什么——市长先生忙着接待宾客呢，怎么可能被一个小酒保看见容貌，他叭叭的东西与你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也别无二致。好在此时侍者穿过座无虚席的桌子向你们走来，面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您几位需要找张桌子坐下歇歇脚吗？”

很显然，再不做就没地方坐了，好心的侍者，好人一生平安。当然，关于市长的事情你们也清楚，但很显然他除了被围观一圈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腿脚不好还要开香槟塔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找个地方坐下显然与凑近吧台并不冲突，查理的天堂乐团正欢快地吟唱演奏着《博士爵士乐》，侍者引导你们前去的桌子也正巧挨着吧台——可能那张桌子比较大吧。

温德伊也忍不住抿嘴低声笑了笑，而前去的桌子也已经有了一位客人，好在霸道的陌生人只是留了一张身边的椅子，随后就冷淡地点点头，不管你们了。

桌边的那位陌生人长得实在有些不敢令人恭维，比市长先生更像是尤金心心念念的下水道里的老鼠。他并未说话，五短身材，乱糟糟的眉毛黑而粗，像是多毛的两条虫子在紧皱的额头上蠕动。他的指头不断敲打着桌面，抿紧的嘴唇死死绷着，眼睛直视着乐队……像是刻意躲开你们的视线？但也许只是错觉罢了。

与周围轻松而狂欢的人群比起来，他显得实在是太拘谨局促，像是被丢进猫群的南方大耗子，警惕，凶残，令人不愿靠近……而蒂诺丝更是看见，他脸上正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呢。

太刻薄了！朱利安呢，上个香槟塔给人舒缓舒缓——开个玩笑。

而不管坐的是老鼠还是猫，乐队仍然在台上奏完一曲接着一曲；蒂诺丝要的冰块送了上来，正常人都该对吃冰的话吐槽两句，但显然那老鼠人并不愿意跟你们搭话，他像是紧绷的弦，强忍着不让自己当场爆炸；而就在这时……

你们的圆桌后的一扇木门打开了，一位穿着正装的瘦高个非裔美国人探出脑袋，随后犹豫不决地走了出来。他明显是喝了两杯酒，走路有些晃晃悠悠；这人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小号，而通往舞台的路则是被你们几人堵死了，他犹豫着张开嘴，而被文森特的动作彻底激怒，站起来要抓着他脖颈开始揍的先生则是回头怒骂了他一句，“——滚！另找别的路，别在我眼前烦！”

而显然，比起让路，现在你们该管管神经紧绷、彻底发飙的被害人一拳就要往文森特脸上挥去的暴力寻衅滋事事件了？

而被吼了的年轻人则是连连鞠躬后退，很显然，即使是喝了两杯酒，他也同样不想在暴徒、种族歧视者与政客或者身份更神秘的人间惹是生非不要命，他小声嘀咕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求助的目光又落在了你们其他人身上，……有没有人好心让让路，以至于让他过去一下？

温德伊有些紧张地轻轻抓着西奥多的袖子，但好在愤怒的先生往地上啐了几口后就冷冰冰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无论是在吧台边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还是在桌子边小偷小摸斡旋搞事的，都认出了那位瘦高个的年轻人，无疑是传说中天赋异禀的那位黑人小号手——勒罗伊·特纳。

看过绿皮书吗，差不多一样的角色，但最近落魄潦倒了，正对你们点头哈腰地祈祷好心人能给自己让个路呢。

仁慈的先生，特纳对此显得相当惊讶，随后更是感激得连连鞠躬道谢，对你们感激得都快流泪了……酒精真是能放大人感官的东西。他边道歉边往前走去，手中还紧紧攥着他那把小号……四键小号？

这很稀奇了，通常小号都是三键的，但也许并不重要，因为台上的领队高声的、几乎是呐喊的宣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女士们先生们，市长先生今夜与我们同在！您的莅临是这儿的荣幸，是我们无上的荣光，为表感激，下一曲——《死者的顿足舞》，献给您！”

当政客真好啊，还能被专门献歌，谁当上镇长了可别忘了带上旧交飞黄腾达。

而此时的舞台上，刚刚向你们借过的特纳依然穿着他即使用力熨烫过也依然皱巴巴的棕色外套，被其他人光鲜亮丽的白夹克几乎要衬托得像是沾满了灰尘的蟑螂，但他那把小号所吹出的潺潺曲调却是那么激情，年轻，兴奋，旋律巧夺天工，技法精妙绝伦，没有人能拒绝的魅力曲调踩在男人女人们的心声上，舞池满怀激情地开始了翩翩起舞，仿佛天鹅与天鹅的共鸣——实在是此生难见的美景！

当然，美景归美景，远处的大门似乎还是被推开了一条缝，大部分桌边的你们只看到了又一个小个头的家伙似乎溜了进来，但西奥多——没怎么喝酒的西奥多看清了来者的容貌，那并非儿童，而是个身着时髦棕色西服的贼眉鼠眼半侏儒男人，瞟了一眼人群，似乎就……

向着你们这桌走过来了？

当然，也可能仅仅是来点杯酒，谁让你们离吧台近呢。

蒂诺丝的手里多出了一把的巧克力口味避孕套！

找老鼠偷就只能偷到这些……好歹是没拆封过的，不错了。

而就在此时！

电光火石之间，甚至你们都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在歌舞升平的一片平和之中，三英尺内没有什么能比。45的左轮枪声更嘹亮——随着能炸裂耳膜的剧烈响声，那位被偷了的老鼠人先生，或许你们从路人的尖叫中得知了他叫马努斯科，但这都不重要了，他的脑门被子弹打了个对穿，飞溅而出的雪白猩红脑浆与碎骨淋了你们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呛得人忍不住大声呕吐哭喊尖叫出声！

是的，酒果然是好文明，小偷小摸就不是了，蒂诺丝手里的巧克力避孕套被血淋淋的眼珠子取而代之，还新鲜着，捏起来像葡萄一样，掐烂了还有柔软的海绵状透明液体流出来……活着呢，还有新捏捏，开心吗？

相当不错的心理素质，很显然你们这群疯子对当场爆头并没有什么畏惧心理——那么，现在要做什么呢，鉴于凶手已经将左轮手枪藏在了大衣下，沿路冷静地快步离开现场了？尖叫与骚乱尚未启动……但想必也快了。

那么文森特冲过人群，推搡开那些吓得愣住的保安与门卫，看到了……一辆扬长而去的灰色轿车，帕卡德，正在试图逃出街区。

尤金同样也看到了那辆被卸掉车牌的帕卡德，那么，要做什么？附近看起来没有可用的车，而且很明显……跟上去并不是明智的决定，怎么想他们都一定他妈的有很多枪。

早跑了，需要和队友一起尝尝汽车尾气吗？

在你们离开之时，斯默的天堂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枪击案就在自己的身边，而就在一曲将终时，那一滩血，脑浆，骨头与威士忌汇成的海洋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恐慌；所有人都看见了！看到了吗，那脑后被开的洞，那漏斗一样血淋淋的前额，还有，还有……

还有这死者缓缓抬起的手，搭上了那遍布着血污的桌子。

你们看着他撑着桌子直起身，你们看着那两眼翻白的人嗫嚅着嘴唇，前额的伤口创伤不断不断地流淌着鲜红的血液与黄色的脂肪与灰白的脑浆，嘴唇不断地一张一合挤着呻吟声——

“乔伊……乔伊……”

你们听着那男人的口中挤出了这样的话语，然后他步履蹒跚地向着大门走去，身后拖着长长的血渍，脑浆走一路掉一路，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一路生花呢。

只是这开花并没带来什么令人欢欣的结果，台上的乐队演奏戛然而止，客人们尖叫，哭喊，吼叫着你争我抢地从门口挤出去，夜店经理当场吓得昏厥了过去，而皮特·马努斯科，制造这场混乱的本人，则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穿过了那扇双开门，走过了楼梯，在沉闷的尖叫与惨叫中向外面的夜幕缓缓走去……

那么，在你们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具尸体呻吟着站起身，被疯狂踩踏的人群碾成了肉泥，它缓慢的步伐在楼梯的顶端被踹倒，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它变成了一滩腐烂的血肉模糊沾满泥水的烂泥，直到它第二次死亡……

而蒂诺丝，蒂诺丝一直注视着那张扁平的，五官碎裂，残缺不全的脸。

沾满了血的巧克力味避孕套，剩下的一半送你了，死者的另外一只眼珠子也归你了。

非得要这玩意干啥。

而那张脸，看着蒂诺丝，嘴唇不断翕动着，呻吟着念动凶手的名字，“乔伊！……乔伊！”

或许只是凑巧，因为它又开始步履蹒跚地往外面走，走，走，碎成渣渣的尸体被赶到现场的警方一次又一次打着滑死死撞向路灯杆，将它与它都拦腰截成了两段……终于，终于，三次死亡后，那家伙终于没生气了。

很显然是没有的，但如果平时热爱看电视或者社会实践经验丰富的话，能想起来本地黑帮的某一个家伙确实叫乔伊·拉森——贼眉鼠眼，小个子，常穿着褐色西装，是不是挺熟悉的？

总之，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啧，运气不错，还真从混乱的地板上捡起来一张薄薄的名片——说什么钱，多俗气，哪里有线索重要！

不知道是谁在一片混乱中掉下来的，但既然落到了你脚边，想必就是有用的吧；至于惊魂未定的小帅哥……过个幸运？

我也要闹了，谁不要闹，文森特最终在现场搜刮到了一大把银餐勺——开个玩笑别真死啊？！

而蒂诺丝的怀里最终也多了一个年轻漂亮头发卷曲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从德国来的，日耳曼人普遍长得都格外漂亮，小伙子眼睛蓝得像大海一样。

总之，还有别的动作吗，或者是赶紧惊魂未定地回家睡个觉了？

在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重要线索了，但是剩下的人还是多多少少听见了警察询问录口供时反复被提及的词语——乐队接下来要去参与葬礼了？还是法耶特的葬礼，听起来像什么诡异的仪式……开玩笑的。

推吧推吧，抱着回家睡觉也不错啊。

而随着第一缕清晨阳光的降临，街头巷尾的晨报上刊登了关于可怜的皮特·马努斯科遭枪击的案件，可怜的，可怜的这位年轻人，虽然遭遇了可怕的枪击，但仍然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把自己拖了起来，但嘲讽的是，他却在寻求他人帮助的时候，死于了……有困难要找警察？想找死的话也能找警察。

而更多的消息渗透进来，你们查到的所有资料都证明，这位先生仅仅是一位自雇的会计师，他的记录全无污点，凶手枪击他只能说明凶手是个——是把他，把一个无辜地路过的家伙当成对手了，是个瞎掉的傻子，一念之差进去酒馆而又一念之差丢了命。除此之外，市长的办公室方面宣布斯默的天堂停止营业，这一藏污纳垢之地被判了明面上的死刑——证实了此处售酒的官员的照片上了许多日报的头条，而俱乐部的经理被逮捕，不过之后又被悄然保释了。

而很显然，除了这些，还有些晨起遛弯的幸运儿找到了一本……名为《解放者与领导者》的杂志，似乎是面向非裔的。

它所报道的头条消息和其他白人报纸几乎完全不同，唯一的例外是在此后被称为英埃苏丹的地区中发生的骚乱。其中一篇长报道内容是关于非裔民族主义者马库斯·加维，其中配有他身穿华丽军服的照片。另一篇则由美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的杜·博伊所写，探讨了南方的佃农制度及其对非裔美国人的健康、教育和生计的影响。其他文章报道的则是关于黑人权益和名人的消息——没有任何一篇报道提及马努斯科——好吧，也不是很重要，只是好不容易有本非裔杂志给你们多看看。

而！有人欢喜有人愁，或许非裔报纸不是很重要，但是——

文森特睁开眼睛，文森特出门吃早茶，文森特的茶水被路过跳起来追耗子的奶牛猫一头撞翻洒在了大腿上，脚上沾了诡异泥水的猫横冲直撞地把精美早饭变成了一坨……一坨！然后，一则小广告餐巾纸一样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文森特被掀翻的昂贵茶叶上。

呃……莫甘与杜佩殡仪馆？

今天上午十一点葬礼游行？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但是……呃，是的，葬礼游行，死者好像还是谁谁的姐夫……被茶水洇了，看不清。

而更晚的时候，你们几人被传唤到了警察局做笔录——理所应当的，或许这片辖区的警察们是残忍而形式主义的饭桶，而出门的时候，又碰上了彼此。

打个招呼吗，致大家都还好端端活着，没被卷入恐怖袭击或者踩踏事件？

总之，接下来打算都去干什么呢？

快十点了，显然那些地方也许……不那么重要？只是尽职尽责的地图得丰富多彩罢了……人家的公寓除外。

那么，蒂诺丝……摸到了一块正儿八经的金表，还非常敏锐地看到了头顶上的监控，很显然没被拆也没被毁，亮晶晶地在你脑袋顶上盘旋着呢。

小场面，监控而已，万一呢，何况确实是贵重物品。总之，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小号……好吧，想想小号，一定要说的话你该叫人家特纳，勒罗伊·特纳，而被酒精灌满的脑子……噢，地图上写着他住在西131街的一间小公寓……旁边有街坊邻居！社区知道这些事情，还知道特纳也在场，谣言估计都传疯了，打听八卦的好时机！

非常好，真是救星，不久之后你们就一路驾车到了特纳的社区附近，还是比较安详的，有除草的邻居，浇花的年轻美丽姑娘，特纳的小公寓在那里显得格外……拥挤，也可能是你们隐隐约约透过窗户看到了三四个人影的原因。n——区区合租嘛，对吧。

总之，现在要做什么呢，和邻居聊天，还是去他家里看看？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地方很奇怪，这里非常正常，除了路边的狗在翘起后腿往树上撒尿。无论是哪个年代的狗子……都一样没素质啊。

有两三户邻居正在除草或者外出溜达，有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音乐家的同行，年轻的一位姑娘正在院子里看书，还有……还有一看就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

而西奥多，妇女之友，算了何尝不是一种个人魅力呢，姑娘接过来名片，友善地对西奥多眨了眨眼睛，“……是的，他……”

姑娘斟酌了一下字句，“这位先生应该是被吓到了……可怜人。”她叹息了一声，“本来就很惨了，又遇到这种事情……”

那位年轻人正在花园里除草，听到文森特的话后顿了顿，冷漠的目光扫过去，“……如果您有什么想引发火灾或者其他警局一日游的想法，我不介意直接将您送进去，何必再多其他步骤。”

“有事？”

她摇摇头，眼神里露出了更惋惜的神色，凑得离西奥多更近了些，悄声道，“……您不是这儿的人吧？几个月前……他和他妻子一起来，然后……”

然后姑娘告诉你，他妻子被一辆灰车拦腰碾断了。

“……看出来了，您与他半夜吹小号扰民的行径如出一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年轻人沉默片刻，像揪一只脏兮兮流浪猫一样揪起蒂诺丝的后颈试图递给克洛德，“您该上班了。”

“或者。”他又嗤笑了一声，“您也可以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灌醉成只裹着外套的猴子，松松垮垮地上台……或者干脆把演出忘得一干二净。”

“那车甚至都没有停下来。”姑娘摇摇头，很显然警察并没有抓到凶手，而特纳的妻子就那么死了，“只知道是灰色的……他之前是位很好的先生，之后就开始酗酒了。”

“并非马戏团。”年轻人平静地补充了一句，“那孱弱的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他去摘椰子。”

老太太……看起来牙掉光了，走路还颤颤巍巍，但不怕年轻人，而且看起来很慈祥和善，她拄着拐杖过来，没要你的钱，只是过了很久才啊了一声，“……啊，他，特纳……”

“哎呀，他妻子真是个好人……”老太太自己咕哝咕哝，“你也喜欢玛尼那小姑娘吧？你可以看看那姑娘的照片……你要看吗？”

“是吗？或许您该去寻找他本人，而不是去他空荡荡的巢里试图找出什么有效的东西。”年轻人语气依旧没变，看着克洛德的眼神依旧很专注，“这种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他自己。他的家里……我想您不会对几件旧衬衫感兴趣。”

“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得有地方活下去。”

“没有必要。”

那么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进了屋，又颤颤巍巍地拿着照片出来了——黑人女性也可以如此美丽吗？

是的，非常倒霉的小夫妻——非常倒霉，但总之，现在快十一点了。要去参加葬礼吗？

老妇人点点头，然后给了朱利安三一教堂公墓的地址，“上帝保佑她……她是个好姑娘。”

在莫甘与杜佩非裔家庭殡仪馆中，来自其他种族的人总会在此得到他们应得的欢迎：好奇的旁观者会被冷落在一旁，粗鲁的闹事者会被痛斥并逐出，表达出诚挚同情的人会得到感激，而失去亲人的人则能得到安慰——这儿显然是个像蚂蚁一样团团抱拢又伸出触角小心探寻外界的地方。

死者的哀悼仪式很简洁，而……好吧，有点荒谬，但的确是黑人抬棺。但绝不是你们想象中锣鼓喧天的恐怖场景，六名扶柩人庄重地抬着那口长长的松木棺材自大厅向墓园而去，而那天堂乐团的人们紧随其后，一首又一首哀婉的曲子自乐手的乐器中传出，那么高贵，那么庄严，那么优雅……

要是没有被监视的感觉，那就更好了。

你们一眼就看到了静静站在街对面的特纳——他高瘦的身形蜷缩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一边静静抽着烟，一边望着葬礼的队伍走过，而即使是看到了他，那种紧绷的，紧张的，令人胆寒的感觉仍未完全消散。

乐队还在继续，这次吹奏的是《与汝同行》。

然后你们看到特纳拿起他的小号，那把四键的，令人惊叹的小号……你们似乎看到了他的号内部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你们听见了那哀婉的，动听的，美妙的旋律，那相互映衬的宛如天才的动听之音……

随后，在朱利安和尤金的注视下，棺材动了。

正经的，但是棺材板被掀开好像不太正经——不仅被掀开，那棺材还发出了轻声的呻吟声，再然后——

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是六名扶柩人，靠得近的人群也渐渐屏息凝神，乐队的声音停了下来，好像知道这不太对劲，直到……

直到棺材板被一把推了下去！

死者那张苍白，浮肿又困惑不已的脸从棺材里冒了出来，周围的旁观者爆发出大片的尖叫与哭喊，卧槽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诈尸吧——围观的，第二次见诈尸酌情减免，sc0/1d4！

而就在这一片骚乱，惊慌，惨叫，死者诈尸死者拥抱妻子死者再次倒地的，宛如地狱一般的图景时，老条子与内裤监管者……主要是内裤监管者，发现了真正值得被看的内裤，啊不，监管人！

那个身穿棕色西服的矮个子白人……当然是他，还能有谁呢？那双宛如鹰隼的眼睛再次冷漠地落在你们身上，然后，他迅速穿过人群，快步走向一辆等在路边的帕卡德。

灰色帕卡德，已经……已经足够熟悉了！

你自己咋不追啊！

是的，燃起来了，这是一场车神与车神之间的生死角——？

是的，神秘小巷子的羁绊！小分队被针对了，但小分队之前还有大成功所以扯平，阿道夫公平公正！

话又说回来，你们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猛追，追到……追到，噢，追到旧车库附近了？

好吧，聪明的孩子们理应该学会屏气凝神——正常人都不会想在车库打起来的，绝对不会。你们绕着车库悄悄咪咪溜进去，而克洛德，律师的觉悟与聪慧，带领着你们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正确的办公室门口，还没被巡逻的发现。

而那办公室里面——是什么场景啊！

特纳被粗重的麻绳死死捆在椅子上，但手和胳膊没有被束缚住；乔伊，那个你们熟悉的，小个子棕色风衣杀手，将他的小号递给他。而背对着你们的，那位体型壮硕、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哈瓦那雪茄，身后站着两名黑帮保镖的，无疑是本地黑帮的头目——本地人都知道，该叫他波纳托。

你们听见波纳托问乔伊发生的事情，问他是否确定，然后听见波纳托冷笑一声，问。

“好吧，我就信你这次。现在，开枪自杀。”

屋里一片寂静，乔伊·拉松抽搐了几下，没有动弹——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快，波纳托示意他身后的人动手，乔伊试图拔枪，但显然是徒劳的，波纳托比他更快。

乔伊的身体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波纳托又亲自起身，往他的胸口连补了三四枪，然后将脸转向了勒罗伊·特纳，“好了，爵士乐手——或者随便什么，开始吹吧。”

然后……然后他开始吹了，那首曲子叫《上流社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已经是如此熟悉，在两天内发生了第三次，尸体拖着内脏与脑花与鲜血站起来，跳舞，走路，步履踉跄，走向那个杀死他的罪人——上帝！

他走向他，小号的诡异的高昂的尖啸的魔法让特纳咯咯傻笑着，他吹奏着老虎拉格，你们看着那尸体起舞，你们听着那乐手疯癫，然后被铺天盖地的浓烈沉重的火药味与铅弹撕碎了视线。乔伊的血肉飞溅，内脏几乎要溅到你们的脸上，即使是最残忍的黑帮，也不得不在此时祈求上帝的保佑……

现在呢，而你们呢，你们……第三次了，再酌情些吧。

好吧，是的，一片混乱，一片血腥，一片惨叫，那么你们要做什么——偷偷离开？还是其他的任何事情？

既然，既然，既然都这么，行吧你既然这么要求了，蒂诺丝终于找到了几串完好无损的……金手镯！

是的史诗级会晤，震撼的牛逼的神一般的，天神下凡的两辆车——文明世界的洗礼！撞破了那些血腥与铅弹的沉重，碾压碎了活人与死人的骨头，血肉被挤压，恐惧在绝对的钢铁武力下烟消云散……但是，等等，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特纳人呢？！

他能去哪里——为什么能跑这么快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特纳像钻入地底的老鼠一样，在你们短短离开的几分钟内就消失了，他能去哪？

当你有了一把能复活死者的小号——你能去哪里？

车神们的生死角逐，逮虾户！风驰电掣的两辆车划破长空地冲向墓地，然后你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特纳站在一座墓碑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绷紧了自己的脸颊，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妻子的名字，然后他演奏起了自己的小号。

他为他虚度的人生而奏，为了他对烈酒的热爱而奏，为了他永失的玛妮，为了一切未竟之事与所遭的欺骗而奏。小号奏出的音符中夹带着哀伤的甜蜜，灵巧而轻盈，一如生命其本身。这一曲呼唤无可抗拒。大地开始颤动，大理石天使像的双翼开裂并坠向地面，墓碑倾斜并破碎。特纳的号声所及之处，重拾回忆的死者发出阵阵呻吟。玛妮·斯梅顿听见了她爱人的演奏，她扭曲、干枯，非生亦非死的躯体挣扎着爬出了泥土。破碎、震颤、苏醒与蹒跚行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凄美，浪漫，甜蜜，要是墓园只有玛妮一个死者的话。

但很显然并不是——一整个墓园的死者都醒过来了！！！

特纳很明显并不是个傻子，在死者们潮水般向他涌来的时候，他迅速地翻过了被掘开的坟墓，拼命地开始跑，边跑边吹他的小号，边源源不断地召唤出更多的死去的亡魂来支撑他们腐烂的身躯——第四次？或许吧，至少不是第四个。

总之，上帝，是的，亡灵魔法师，但不管魔法不魔法的，你们怎么制止一把——还是就任死者泛滥成灾把你们的房子啃了？后院记得种向日葵和豌豆。

这在干什么啊！这一切到底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草了啊这群疯狗一样的调查员，刚开始以雷霆击碎小号的两枪过后，特纳明显还在蒙圈的状态，但来不及更多的懵圈——对他！进行危害公共安全的审判吧！

大运就那么直挺挺地歪歪扭扭开了过来，五六个陌生人从车窗外探出头，特纳人生的最后一眼，居然是他妈的他们拿着枪开车碾过了墓地与死者……哦不打算把特纳打死吗，你们人还怪好的呢。

总之，咕哝了一声的特纳很显然已经超出自己所有的可能想象到的人生预期了，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小号的尸块还在脚边，而正儿八经的尸体，无论是被碾成肉泥的还是再度沉睡的，都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躺着。

除了你们，大家都在安静得宛如婴儿般睡眠了一样……真变态啊看不出来尤金还好这口。

总之，最后的最后，还要干些什么呢？

行吧，终于，最后的最后，除了律师和公务员以外的几位可以赶紧回家免得赔钱了——而在你们乱哄哄的一团之外，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后，很远很远很近很近的地方，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奈亚拉托提普放声大笑。是的，小号是他给的，而剩下故事的发展……总之那号声一直传到了宇宙的中心，传到了阿萨托斯的宫廷之中，与那盲目痴愚之神的刺耳长笛一并汇奏了不可分离的一曲。

人还活着呢，会有机会宛如电影的。风吹过玛妮的墓碑，或许以后的以后，他们终会相见。

【END：woc这个奈亚怎么这么坏啊】